四川巴中通江县瓦室镇鹿鸣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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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村特产

鹿鸣山的柿子树——体味传统社会的生态文化

发布时间:2014-08-20 09:44:40     阅读:1827 举报

摘自《乡土鹿鸣山》

民国时期,四川通江县鹿鸣山村里的气温很低,尤其是冬天较为寒冷。一般情况都是10月就飘起雪花,积雪往往至翌年2月才化尽,积雪达5月之久(庚辰、辛巳年)。那时我刚读书,冬天就在房前结冰的大田里溜冰(跑步),用当时称 “土红”的颜料,在冰上学写字,村里冬水田很多,学生在每个田里都写画,觉得好玩之余,还不荒废学业。现在气温转暖,积雪少见或不见了,冬季也很少结冰。可是村里的柿子树,经过秋冬的寒冷与霜冻,红得分外惹眼,真有一叶感念,草木同心的“味道”。鹿鸣山村黄友纲(81岁)老人,给我们描述了他一生对村里气温的体念。

村里的柿子树很多,品种多样,以沙柿子最为著名,深受农户和商家喜爱。柿树很古老,从遗留大小不等,形状各异的古柿树看,这里的柿树都是清代先人们栽植的。具村里健在的耄耋老人讲述,张家营至九弓坝,曾经(民国时期的景象)到处都是柿子树,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柿子园。尤其是柿子成熟的季节,张家营、九弓坝到处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,房前地边,山前屋后,遍田遍地埂上,明星闪烁,千树万树,犹如灯笼万盏,美不胜收。每当秋冬季节,农家忙乎不说,还要雇人帮忙一月,削皮、上架、风干,这些“明柿子”的“活路”才算基本结束。家家户户房前屋后,搭成凉架吊起,柿子经过剥皮后更加“明晃”,乡亲们形容就像“耍须子”一样,一塝都是黄亮亮的,煞是好看。经过寒冬的霜冻,柿饼上也覆盖了薄薄的一层“霜(糖)”,红中透出几份亮丽,滋润羞涩里有几分白净,每家每户一年多可摘一万斤柿子(干柿饼)。阴历年底那段时光,达州、江口的柿子客就会来走乡串户,三五不等,二三十人成群来村里,络绎不绝地来,不断地将柿饼挑出村口,一户人要装好几个挑子(担子),乡亲们也乐得买几个过年钱。当然农家不会全部让客商将柿饼取走,一定要留足自己大年串门的打点,走亲访友时的“特产”。就是除夕之夜,一家老小也要围坐在火塘上,享受柿饼,高高兴兴咀嚼和检点一年的快乐与期望!

1958年是村里注定厄运降临的年代,产权易主,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对村民自由和生产资料的剥夺,柿子树也未能幸免,首当其冲。经历过那段食堂和生产活动的老人,无不痛心疾首的告诉后辈们,这是一场天灾与人祸酿成的人类巨大灾难。1958——1960年,村头的柿子树被砍伐去了三分之一,主要是填进了“食堂的大灶”,做了燃料。老人回忆,采伐一棵一米直径的柿子树,集体食堂劈了一天柴禾。大树和端直的树(方便劈柴)基本不留,留下的都是些小树了,偶尔也结果实,但是失去了它昔日的风采,也没有了自由处置的市场,柿子树除了烧柴外,再无人挂念它的良心和曾经的辉煌。当然,集体食堂需要的木柴(薪柴)远远不止一村柿子树,所以,房前屋后的香樟、古柏,备受族人爱护的老坟茔的古树,如青冈、柏树、香樟等古树也厄运难逃,由政治盲从逐渐演化成生态与文化的灾难。以致张家坟地一片古柏群,五、六人合抱之木,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古今村里人的行为判若异族。凡经历过的老人都说,老坟地是族人的风水地,历史上有严格的“乡规民约”保护,若未经“说明”(禀报),任何人进入坟地,是有麻烦找的。村里人都知道,虽然坟地古树很多,要是去剔枝拾柴,被族人发现,首先要当事人出钱购买香蜡、鞭炮祭奠先人后,再移送祠堂交由族人处置。打罚按律(乡规民约)处置(赔偿,用作清明会的费用),以应清明祭扫、挂亲、办会的公费。村里的清明会也有一些原委,族人公置了田产,建立清明会,会长由族人推选德高望重者担当,每年的租佃费用(谷物),全由他根据族亲的意愿决定处置,主要用于奉祀祖宗、奖励学子。村里习惯将每年的例入,购置纸、笔、墨、砚(每人二份),奖励那些品学兼优和困难家庭的学子建功立业。可以说村里的生计、风水与生态、人文已经融为一体,成为村民的文化自觉了。然而,时过境迁,一夜之间,这里的文化秩序紊乱,同样是这些人,同样是这个地方,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行动,良知(固有和祖宗传承)和习知(现场教化)在这里进退,为什么就出现了集体无意识呢?真令人百思难解。

1960年始,连续三年自然灾害,村里饿死人了,于是大量开荒,必然毁坏生态,也千方百计寻找替代食品。于是,柿子树再次回归村民的视野,随后村民每年将集体的柿子树进行“管理”,通过供销社销往外地,为村民们找回点可供分配的实惠。也许就是供销社的进村,毁坏了村里另外的文化景观(文昌宫被拆毁修了供销社的转运站)的原因,这个所谓的全民单位的行为,给村里的文化带来新的灾难。稍后生产有所恢复,文化革命开始了,农业学大寨的时候,以粮为纲的时代,村里的柿子树再次让位于粮食而“牺牲”,田坝里的柿子树惨遭第二次砍伐,这种格局一直到1980年前后,田地再次“承包经营”给农户时为止。柿饼的销售也从村民的生计中彻底退出,成为不起眼的“小玩意儿”。因为这几十年的遗忘和实际上的剥夺,村民事实上已经失去了传统生态文化的滋养,穷惯了和太穷(饿肚皮)的缘故,更加倾向于吃饱的现实生活中。所以,分田到户(承包经营)砍伐荒田树,就成了柿子树第三次厄运。

今天,说起村里的柿子树, 村民们还是眉开眼笑,娓娓道来,故事 中渗透着很深的乡土情结。由是,我对 柿子树的特  殊生存状态兴趣盎然,邀 约朋友一起,对两个社区柿子树遗存进 行了检视,结果发现保存至今的古树仍 然有109株,按照社区40户计算,户 均也有2株以上的古树(最多的户6株, 也有空白农户),即使如此,恐怕这也是

目前乡村古树保存最好的状态。虽然都是劫后余生,每年亦有丰歉之虞,但是面对乡村的变化,古老柿子树就犹如一道亮丽的风景,让人们勾起对往事的回忆和未来乡土人文生态的憧憬。村民黄友志对我们的行为有一些期许,今年秋冬让我和朋友一道去品尝他特制的“柿子饮”,自然我们兴趣浓厚,也欲知其妙。黄先生给我们陈述了他们家传,“将黄熟七分的柿子摘下,洗净去蒂后,在蒂口放些许事先制备的“酒曲”,将处理后的柿子放在预备的陶缸内,分层摆放并密封3——4月,柿子酒饮就酿成,启缸后香气袭人,甘冽醇美而余味甘长,旧时听家人讲,因为饮料可口而鲜美,曾经很多贪饮失态人”。听黄先生这样一说,我和朋友欣然相约,由衷欲做乡村失态人的体念。

欣喜之余,也让人产生顿悟,任何事物的盛衰,是否都有这样一个发酵酝酿过程,在享受和痛苦之中,做出生命的价值选择。回眸这段乡土的生态人文历史,也让人看到历史真实的乡土生态文化,曾经的辉煌和无法逆转的文化消失与再造之痛苦过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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